影片是改革开放后最早( zǎo)一批反应文革的电影，作( zuò)为杨延晋导演的处女作( zuò)，在内容和形式上都做出( chū)了大胆的探索和尝试，前( qián)卫的语言和辛辣的讽刺( cì)开启了改开后的伤痕电( diàn)影浪潮。影片从一个新闻( wén)记者的视角去回看文革( gé)，回避了政治性的话语和( hé)阶级论调，而是着手于新( xīn)闻记者这一职业的独特( tè)性，即真实性，探讨了文革( gé)时期真实不存而谎言横( héng)行的社会乱象。影片具有( yǒu)鲜明的文学色彩，大量使( shǐ)用象征隐喻等手法，利用( yòng)各种意象和戏中戏“含沙( shā)射影”。例如男主的女儿将( jiāng)花瓶打碎而谎称是老鼠( shǔ)所为，男主见状为她讲述( shù)了一个狼来了的故事，此( cǐ)处导演用报社印刷报纸( zhǐ)的画面来和男主娓娓道( dào)来的旁白形成声画对位( wèi)，当牧童第一次欺骗村民( mín)时，一摞摞的报纸从机器( qì)中印刷出来，当村民不再( zài)信任牧童时，画面中的报( bào)纸也无人问津。现实中孩( hái)子犯错，狼来了的故事，社( shè)会上报纸公信力的丧失( shī)，形成了三层嵌套的互文( wén)结构，矛头直指新闻报社( shè)的虚假报道和无所作为( wèi)。

鲁迅的文章也是影片的( de)重要线索，男主的老师借( jiè)鲁迅之口批判社会的虚( xū)伪，而这也直接通过画面( miàn)的形式呈现在男主的梦( mèng)境之中，在梦中，宋书记在( zài)云雾飘渺的仙宫之中，主( zhǔ)编、纳粹成了鲁迅口中献( xiàn)媚者，老师、考教授成为了( le)说实话而被打倒的老实( shí)人。主编摇身一变成为港( gǎng)片中清朝僵尸的形象，在( zài)餐桌前享用“人骨宴”。这里( lǐ)又牵涉的一个重要意象( xiàng)——狗，狗第一次出现是在男( nán)主拜访宋书记的路上，男( nán)主在暗处看到了孙书记( jì)虚伪的真实面孔，而狗发( fā)现了男主而对他狂吠，同( tóng)一时间，主编在一墙之隔( gé)的屋内对记者训话：记者( zhě)要有灵敏的嗅觉，暗指主( zhǔ)编为代表的一众记者不( bù)过是宋书记的走狗。第二( èr)次出现是在梦中，男主的( de)同事李记者在看到教授( shòu)、老师被相继打倒后，立刻( kè)下跪极尽谄媚之词，此处( chù)导演并没有直接将他的( de)话语表现出来，而是替换( huàn)为了狗的叫声，之后李记( jì)者被请上餐桌，和主编、狗( gǒu)一起啃食人骨，无疑旨在( zài)批判人和狗并无二致。

此( cǐ)外还有“走钢丝”这一意象( xiàng)，一方面是指男主去观看( kàn)杂技表演的走钢丝，另一( yī)方面也象征男主在那个( gè)吃人社会中的处境。家庭( tíng)和良心成为贯穿男主心( xīn)路历程的一对主要冲突( tū)矛盾，一面是妻子和女儿( ér)的安危，另一面则是对社( shè)会不公的不忿，男主不断( duàn)地强调自己不是英雄，实( shí)际也是导演借角色之口( kǒu)想要表达自己的创作意( yì)图——他只想刻画一个普通( tōng)人，这让人物更加真实立( lì)体。男主不断地摇摆在二( èr)者之间，他会在梦境之中( zhōng)颠倒黑白、指圆为方，在现( xiàn)实中通过装病、沉默逃避( bì)社会的无情，但同时也会( huì)以笔为刀、书写真实，也会( huì)当着书记和主编的面慷( kāng)慨陈词，这也使得男主成( chéng)为影片中无数“苦恼人”中( zhōng)最勇敢的一位。他的老师( shī)选择以笑付之，却被折磨( mó)成精神病；女主口上抱怨( yuàn)社会，却不敢付诸实践；李( lǐ)记者作为骑墙派最为懦( nuò)弱，沦为强权的帮凶，而在( zài)众多苦恼人中唯有男主( zhǔ)在结尾露出的笑容最为( wèi)真挚，这也正是导演所想( xiǎng)要肯定的一种态度。

影片( piàn)以超现实主义的梦境刻( kè)画，以及反传统的镜头语( yǔ)言被广为称道，对于倾斜( xié)镜头、定格镜头的运用让( ràng)电影蒙上了一层邪典的( de)气质。通过虚焦切入回忆( yì)，用抽帧表现非当下时空( kōng)发生的事情，快速的run in和run out也( yě)展现出那个时代导演对( duì)于电影语言的饥渴和滥( làn)用。影片中的蒙太奇使用( yòng)也非常具有特点：考教授( shòu)被侮辱的那场戏，导演在( zài)将爆裂的实验器材、护士( shì)医生丑陋扭曲的面庞、诡( guǐ)异的笑声、以及蜘蛛网这( zhè)些毫不相干的要素拼接( jiē)，向观众传达一种感受，即( jí)人性的支离破碎和社会( huì)对人性的束缚。还有男主( zhǔ)寻找宋书记地那场戏，从( cóng)平房一直找到别墅，影片( piàn)用男主爬一望无际的楼( lóu)梯来抽象地概括了这个( gè)过程。以及结尾烟花散开( kāi)、火山喷发、鲜花盛开预示( shì)着一切都将过去，希望终( zhōng)将到来，也包含了导演对( duì)于现实的乐观态度。